第四章 无效证词-《入殓师:无声证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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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监控有死角呢!如果有人故意在那个时间点让铝板坠落呢?”
李品贤依然平静:
“动机?谁要杀他?为什么?怎么确保铝板恰好在他经过时坠落?这些都需要证据链支撑。我们排查了他的社会关系,没有发现具备杀人动机的对象。他的工作虽然接触账目,但都是正规审计项目,没发现他掌握足以让人灭口的机密。”
“也许……也许他发现了什么自己都没意识到重要的东西?”
耿伟时说出这话时,感到一阵无力。
他其实想说:我在他记忆里看到了戴诡异手表的人,听到了“杀了他”的嘶喊。
但他不能说。
李品贤注视着他,琥珀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——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冷静。
“耿先生,刑侦工作不能建立在‘也许’上。每一个‘也许’都需要成吨证据去验证。目前,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证据支持他杀可能性。”
她站直身体,这是谈话结束的信号:
“感谢你提供的情况,我会记录。如果将来有新证据出现,我们会重新评估。但现在,请节哀,让逝者安息。”
耿伟时知道,他被打发了。用极其专业的方式。
他站起来,手在裤袋里攥紧。
他最后尝试:
“李警官,我真的有强烈的直觉,浩东是被人害死的。非常强烈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李品贤的表情没变,但耿伟时捕捉到她眼底掠过的一丝……厌倦?还是失望?
她的声音依然平稳:
“直觉在刑侦中很重要,但直觉必须被证据验证,否则就是偏见。我建议你,如果真觉得朋友死因可疑,可以试着回忆他最近提过的所有细节,任何异常的人事物,然后告诉我们。这比‘直觉’更有帮助。”
她拿起桌上文件,明显要离开:
“我还有案子要处理。送一下耿先生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耿伟时转身就走。
他穿过办公室,推开玻璃门走进走廊。脚步声在空旷楼道回响。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——同情?不解?还是觉得他无理取闹?
走下楼梯时,想起李品贤最后那个眼神。
那不是冷漠。是见过太多类似场景后的疲惫:
悲痛欲绝的家属,不愿接受现实的挚友,用各种方式试图推翻“意外”结论,仿佛“他杀”比“意外”更能让死亡变得有意义。
但她不知道,他真的“知道”些什么。一些无法呈现、无法解释的东西。
电梯门开。耿伟时走出公安局大楼,秋日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
他摸出烟盒,空了。用力捏扁,扔进垃圾桶。
手机震动,殡仪馆同事消息:
「耿哥,抢劫案那具女尸提前送来了。家属要求尽快处理,能早点过来吗?」
耿伟时盯着屏幕几秒,回复:
「现在就回去。」
也许,下一具遗体,能告诉他更多……
下午两点四十分,殡仪馆专用通道。
耿伟时换上淡蓝色防护服,走进低温操作间。金属台上盖着白布的遗体轮廓清晰。
值班同事递来文件:
“警方资料。死者陈芳,三十二岁,便利店店员。初步判断抢劫杀人,胸口被刺一刀,但法医说伤口形态有点怪,让留意有无其他细小伤痕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耿伟时接过文件,没立刻翻开。
他走到操作台边,轻轻揭开白布。
一张年轻女性的面孔露出,肤色灰白,嘴唇微张,眼睛半闭。死前应该经历了短暂痛苦,面部肌肉残留些许扭曲。她的年龄和史浩东差不多,这让耿伟时心头一紧。
戴上乳胶手套时,他检查得格外仔细。指尖按压每一处接缝,确认无破损。这是职业习惯,也是自我保护——手套完好,就意味着安全。意味着那些不受控制的记忆碎片不会突然闯进他的意识。
他开始工作。
清洗,消毒,缝合胸口的致命伤,动作精准稳定。
抢劫杀人,如果是那样,陈芳生前就肯定遭受过暴力……
那她死亡前最后看到的、感受到的,会不会也像史浩东一样,充满了恐惧和不甘?她的记忆碎片里,会不会也有某个关键的细节?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再也压不下去。
耿伟时停下手,直起身,目光落在陈芳平静的面容上。他想起了昨夜史浩东记忆里那个齿轮与眼睛的徽记,想起了那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。如果陈芳的死也和那个徽记有关呢?如果她的记忆里也有线索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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